教育最像这种等待。你没法命令一颗种子今天发芽,只能按时浇水,把土松好,然后退到旁边去。我见过一位母亲陪孩子认字,卡片摊了一桌子,孩子把“猫”念成“苗”,她没急着纠正,反而笑了:“苗也挺好,猫本来就像田里长出来的。”那孩子后来认字特别快,大概是没被“错误”两个字吓住过。
可现在的课堂常常等不及。进度表压着,考核指标追着,老师恨不得一节课灌完半本书。有回听一节公开课,老师提问后只停了两秒就自己答了。下课我问他,他说怕冷场,怕听课的人觉得不热闹。热闹是热闹了,学生脑子里那点刚冒头的念头,全给踩回去了。
真正管用的教育,往往发生在没人盯着的时候。我邻居家小孩拆了遥控器装不回去,他爸没骂他,蹲下来一起找弹簧。俩人趴在地板上翻了半小时,最后在拖鞋底下摸到了。那孩子现在读初中,物理成绩不算拔尖,但家里什么电器坏了都敢上手修。这种底气,考试考不出来。
洒水车走远了,音乐换成《茉莉花》。我站在窗边想,教育这件事,说到底就是给人留够犯错的余地,留够发呆的时间。流水线式的训练能出标准件,可活生生的人需要的是被看见,被允许慢一点,被允许在“猫”和“苗”之间多晃荡一会儿。
水干了,路面很快看不出洒过水的痕迹。但花坛里的叶子是湿的,亮晶晶地反着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