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电梯装好了，楼道里多了个下棋的角落

六楼王大爷以前一个月下不了几回楼，膝盖不行，爬一趟得歇三回。新电梯装好那天，他拎着马扎第一个试乘，上上下下坐了三趟，说比公园的摇摇车稳当。现在他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出现在一楼电梯口旁边那块空地，摆开棋盘，等三楼的李叔下来杀两盘。那块空地原本堆着旧纸箱和落灰的自行车，物业清走之后铺了块防滑垫，不知谁先搬来两把折叠椅，后来椅子越来越多，围观的比下棋的还积极。

棋局本身没什么看头，两个老头棋力都一般，悔棋倒是家常便饭。真正有意思的是旁边支招的人。五楼的小张下班早会蹲在旁边看一会儿，偶尔插一句嘴，被王大爷瞪一眼就缩回去笑。二楼刚搬来的年轻夫妻有天晚上拎着西瓜下来，切开了分给围观的人，说是谢谢大家帮他们搬家具时按住电梯门。那天棋没下完，西瓜倒是吃干净了，李叔抹抹嘴说比赢棋还痛快。

后来有人从家里翻出一副旧扑克，下雨天棋摆不成，就改打升级。打牌比下棋热闹，出错牌要挨骂，骂完接着打。三楼李叔的老伴本来嫌吵，下来看了一回，第二天端着一盆煮毛豆加入战局，从此成了固定牌搭子。她打牌手气好，抓到大王就忍不住笑，一笑就暴露牌面，对家气得拍大腿。这种拍大腿的声响从一楼传到六楼，比电梯运行的嗡嗡声鲜活多了。

小孩子也来了。五楼那对年轻夫妻的儿子刚上幼儿园，放学回来不肯上楼，非要挤在爷爷们中间看牌。他看不懂，但会帮忙捡掉在地上的扑克，捡一张收五毛钱，攒够了去买冰棍。有一回他捡完牌不肯走，蹲在地上拿粉笔照着牌面画红桃方块，画得满地都是。第二天物业来拖地，拖了半天没拖干净，索性在旁边立了个小牌子写“儿童画区”，粉笔灰从此没断过。

入冬之后天黑得早，有人从家里拉了个插线板下来，挂了一串以前圣诞节用剩的彩灯。灯不太亮，但照个牌面够了。王大爷嫌暗，又不知道从哪翻出个旧台灯，夹在折叠椅靠背上，光线正好打在棋盘中间。路过的人看见这团昏黄的光和一圈脑袋，说像以前胡同口的路灯底下。其实没人记得那么清楚，只是觉得晚上下楼坐一会儿，比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强。

前几天电梯例行检修停了一下午。王大爷在楼上转了三圈，给李叔打了两个电话问维修师傅走了没。李叔说没呢，你急什么。王大爷说棋盘还在楼下搁着，怕人顺走。李叔说谁稀罕你那副缺角的象棋。话是这么说，等电梯恢复运行，两个人前后脚下来，一个搬棋盘一个拎马扎，还是那套流程。彩灯没亮，粉笔印被新拖的地盖住一半，小孩蹲在地上重新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