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那盆薄荷快被晒蔫了

出租屋的阳台朝西，下午四点以后太阳直直地打进来，那盆薄荷的叶子软塌塌地垂着，像被抽掉了骨头。我蹲下来给它浇水，水从盆底淌出来，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。这是我搬进来第三个月，薄荷是前租客留下的，没人管它反而长得疯，直到我接手，浇了两次水，倒快被我养死了。房东在电话里说，你出门几天没事，花盆底下垫个托盘就行。我才想起来，下礼拜要去趟景德镇。

订票的时候我没想太多，就是刷到一张瓷厂老车间改的民宿照片，窑砖墙上爬着爬山虎，窗台上摆着几只烧坏的茶杯。我想去住两天，顺便看看那些做瓷器的人怎么干活。行李收拾得很快，两件T恤一条短裤，充电器塞进包侧兜。出门前我把薄荷搬到洗手间，那儿没太阳直射，地上常年潮着。托盘里倒满水，窗户留了条缝。

景德镇比我想的热。民宿老板骑电动车来路口接我，后座绑着一箱矿泉水，我抱着箱子坐后面，穿过一片卖釉料和石膏模具的铺面。老车间改的房间确实有窑砖墙，但爬山虎是假的，塑料叶子钉在墙上，近看能瞧见铁丝。我没觉得失望，反倒觉得好笑，塑料爬山虎也是爬山虎，总比光秃秃的墙好看。晚上隔壁房间住进一家三口，小孩在走廊里跑，咚咚咚的。

第二天我去逛雕塑瓷厂，周末有市集，摊位上摆着各种杯子碗碟。有个姑娘卖自己捏的陶偶，小动物歪歪扭扭的，她说烧一窑废一窑，十件里能成三件就不错。我蹲那儿挑了半天，买了一只歪脖子的猫，二十块钱。她找钱的时候说，你手上那个杯子也是自己做的？我说不是，超市买的。她笑了一声，说超市杯子也挺好，摔了不心疼。我忽然想起家里那盆薄荷，不知道托盘里的水够不够撑到回去。

回程火车上我把那只陶猫从包里掏出来看，耳朵磕掉一小块，可能是过安检时挤的。旁边座位的大姐问我去景德镇玩啊，我说嗯，她说她女儿也喜欢做手工，买了一大堆泥巴在家捏。我说那你家阳台肯定很乱。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起来，说可不是嘛，满地干泥点子。我把陶猫塞回包里，摸到手机，给房东发了条消息，问阳台那盆薄荷要不要我走之前再浇一次。房东回得很快：你浇就浇，别浇太多，那玩意儿怕涝。

到家开门，先去洗手间看薄荷。托盘里的水干了，叶子还是蔫的，但没死，茎上冒了两片新芽，小小的，卷着边。我把它搬回阳台，这次没放太阳底下，搁在洗衣机旁边那个角落，下午能晒到一点斜光。陶猫搁在窗台上，缺耳朵的那面朝里。晚上收拾行李，发现包侧兜的充电器线缠成一团，拽了半天才解开。线头上还沾着一点泥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。我把它捋直了绕好，搁在薄荷旁边，想着下回出门得带个绕线器。